大连华讯涉嫌非法荐股诈骗 深圳警方调查蹊跷撤案请求背后真相

2020 年 3 月，有一位女士前往龙岗公安局报案，称被大连华讯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华讯”）以荐股的名义骗取了 2.8 万元服务费。龙岗公安局对此立了案。然而，没过多久，报案者就来到公安局，强硬地要求撤案。这次撤案请求显得十分蹊跷，让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政委李刚察觉到了事情的反常。

一般而言，只需向报案者正常赔款。然而，（大连华讯）却要求报案者删除证据。李刚多次接触电信网络诈骗案件，他凭借敏锐的察觉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在公安系统进行查询，发现多条报警记录都指向了大连华讯。在互联网上搜索相关关键词时，不少受害者都投诉无门，并且在社交平台上控诉这家公司非法荐股，以寻求帮助。

公开信息表明，大连华讯在 2015 年登上新三板并实现挂牌上市。它是经中国证监会批准的，拥有经营证券期货业务许可证的证券投资咨询机构。龙岗警方出于担心错打民营企业的考虑，成立了专案组，并连续进行了 9 个月的侦查。

2021 年 1 月 6 日，龙岗警方与福田警方一起行动，派出 800 多警力。他们突袭了福田区大连华讯所在的写字楼。对 147 名嫌疑人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这些嫌疑人涉嫌诈骗和虚假广告罪。同时，对包括公司董事长周垂富在内的 12 名经营管理人员实施了逮捕。

龙岗警方在侦查过程中得知，到目前为止，大连华讯的诈骗案件使得受害者人数达到了 11 万多人，涉案的金额达到了 27 亿元之高。在近 20 年的时间里，国内非法荐股案件频繁发生，而这起案件是国内荐股诈骗当中涉案金额最为巨大的一起案件。

不得向律师、警察等“敏感”职业推销

丁薇薇 44 岁，是一位“老股民”。2017 年，她在收看深圳电视台财经生活频道的节目时，留意到大连华讯的一位证券专家正在分析股市行情。屏幕下方有二维码，该专家在微信群提供免费咨询，供投资者参考。

丁薇薇扫码进入群聊后发现，这个将近 200 人的股票交流群里，每天都有客服发送截图。截图内容是大连华讯的“荐股名师”推荐的涨停股票，接着会有群友回复并点赞，还会传来一阵欢呼。不仅如此，丁薇薇进群之后，有三四个客服主动添加了她的微信，并且每天都轮流给她发送股票涨停的截图，不过每个人介绍的老师不一样，推荐的股票也各不相同。丁薇薇一开始保持着警惕，她从未在群里发表过言论，并且很少对私信做出回应。然而，她并不知道，许多受害者和她的情况相同，从这个时候起就已经开始步入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丁薇薇观望了一年之后，开始相信大连华讯，进而决定购买会员。她认为专家在深圳电视台财经生活频道做嘉宾，很有权威，而且大连华讯还是新三板挂牌公司，应该不会骗人。丁薇薇向《中国新闻周刊》回忆起此事，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客服还给她打了折，1 个季度的会员费是 28000 元。

李刚介绍，大连华讯投资的这种套路在业内较为常见。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去兜售证券投资咨询服务费，而这几乎就是公司的全部收入来源。他们推出了“华讯股票”App，其年费有 VIP 版 28000 元、机构版 76800 元、机构 VIP 版 128000 元等不同档次。在 App 内会推荐股票让客户进行选择，并且宣称等级越高，推荐的优质股就越多。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制定了一套骗局，这骗局就如同工业流水线一般。各个环节紧密相连，分工十分明确，以此来引诱投资者上钩。

拉股民进入微信群是第一步。龙岗警方侦查发现，除了与电视台合作之外，大连华讯还曾在百度平台发布广告，以“免费领取三只金股”为噱头引诱股民填写个人信息，之后业务员会联系上股民，并将其拉入股票交流群；大连华讯也在抖音平台发布广告，以同样方式引诱股民，然后将其拉入股票交流群；大连华讯还在微信公众号等平台发布广告，以“免费领取三只金股”为诱饵引诱股民填写个人信息，接着业务员联系股民并拉入股票交流群。龙岗警方从该公司员工的口供以及裁判文书网得知，公司会购买股民信息。1 月 7 日警方抵达公司时，一些信息已被删除，当下无法获知其购买渠道。

公司选择股民有意避开风险。一位员工向警方交代，公司在培训时给业务员有一套完整的话术，这套话术包含如何应对客户提出的各种疑问，并且强调不能向律师、记者、警察等“敏感”职业推销，因为这些职业的人法律意识比较强，比较难对付。一般来说，公司会挑选那些对股市了解不那么深入的股民。这些股民拥有闲余的资金，并且有想要炒股的想法。然而，他们对于股市中的高抛低吸等操作并不了解。公司正是利用了这种信息的不对称性，去忽悠这些股民购买“高开股”。

推荐给股民的涨停股票，大多属于“高开股”。龙岗警方称，在每天的 9 点 15 分到 9 点 25 分这个时间段，是国内股市的集合竞价时间，通过这个时间能看出当天的开盘价，将其与前一天的行情进行对比，就能够大致确定涨跌的股票。“专家”会挑选几只高出 5 个点左右的股票，在 9 点 28 分左右让业务员推荐到群里，到这个时候股民就已经来不及去购买了。9点30分，股市开盘，这些股票大概率都会涨停。

专家大多徒有其名。大连华讯曾公开宣称别人要我帮他代炒股是骗局吗？，其公司拥有 85 位专业研究员和 26 位国家顶尖分析师，并且 80%以上的员工具备高级技术职称。然而实际上，龙岗警方了解到，该公司仅有 4 名员工拥有证券投资咨询执业资格，而直接对接客户的员工，很多人仅具有初高中学历。在收网之后，李刚询问了其中一位荐股老师的炒股水平究竟怎样。对方表示自己“水平不行”。去年在疫情期间，他为公司老板进行炒股操作，结果导致赔了 2700 万元。

公司员工为让股民缴纳服务费会违规承诺收益。据报道，业务员称公司开发的 App 能利用大数据选股，1 个月可赚取 1 至 3 倍利润。为逃避监管，业务员常通过微信语音或电话告知股民，事后公司可予以否认。大数据选股本身就是一场骗局。一名负责 App 研发的员工向警方说明，App 上所推送的股票实际上是由人工进行筛选的。App 仅仅只是一个载体，而宣称使用大数据算法只是为了让其看起来更高端而已。该员工还表示：“反正我自己是不会去购买这些股票的。”

在“名师”的远程推荐下，丁薇薇投入 10 多万元购买了一只“黄金股”。她原本持有的“中科曙光”“中国软件”“宁德时代”等股票在持续下跌，老师劝说她止损，以便能够尽快解套。然而过了一段时间，“黄金股”仅仅上涨了几个点，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涨停。丁薇薇预估形势不对，便及时将其抛售，随后这只股票便开始一路大跌。之前解套的三只股票，在不到 3 个月的时间里翻倍大涨。丁薇薇去找客服质问，而客服却表示，“我们的老师很有本事，你得相信老师，要严格按照推荐去操作。”

李刚从大连华讯的员工那里得知，这一操作在公司的行话中被称作“降温”。在股民购买会员之前，业务员会在群里展示涨停的股票别人要我帮他代炒股是骗局吗？，发送会员转账单以及盈利截图，从而使股民的热情变得非常高涨。然而，一旦股民上钩并交了钱，业务员便会立刻降低热情，仅仅从东方财富网等平台挑选一些平稳无波动的股票扔给客户。一位受骗者向《中国新闻周刊》讲述，公司称购买会员后在 7 天内若不满意，能够申请退款。然而在此期间，他们行事很谨慎，推荐的都是不温不火的股票，这些股票只会涨几毛钱，到了第二天就会让我卖掉。

股民们花了钱后才意识到承诺的收益难以兑现，这原来是个骗局。有股民向客服进行了投诉，而对方起初则是百般拖延，还使用一套“维稳”话术来安抚，即说“现在行情不好，再等等，后面肯定会涨起来”。如果有人坚决要求退款，风控合规中心就会开始行动。它会以部分或全部退还服务费的方式，让受害者签署和解协议。同时，要求受害者删除华讯 App 和全部聊天记录，以此避免引起监管部门的关注。

龙岗警方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初步统计下来，像丁薇薇这般遭受大连华讯欺骗的投资者，数量已经超过 11 万。这些投资者以 30 到 50 岁的中青年为主。当下，警方仍在全国范围内积极寻找受害者，同时也在征集相关案件线索。

“我们公司就是骗傻子客户的钱”

3 月 1 日，大连华讯投资发布了股票停牌公告。公告称，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已对该公司进行立案调查，原因是涉嫌诈骗。目前，该案件仍处于侦查取证阶段。

李刚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关于大连华讯的套路能否被认定为诈骗罪，司法界存在争议。有法学教授指出，该公司的行为可视为虚假的营销手段，目前还不能被认定为诈骗类刑事犯罪。然而，龙岗警方在侦查过程中发现，自周垂富担任公司董事长起，他就未曾从事正规的荐股活动，而是以此为掩护实施诈骗行为。

大连华讯于 2000 年成立，周垂富担任法定代表人。2015 年，它在新三板挂牌。此次深圳警方查处的是位于福田区财富大厦的深圳分公司。龙岗警方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此地名义上是分公司，而实际上是总公司的主要办公场所。并且，大连华讯在大连实际上没有总部。

深圳分公司于 2014 年 10 月成立。从 2014 年 10 月起，周垂富正式加入大连华讯。在此之前，周垂富是深圳大赢家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赢家”）的法人代表。大赢家从 2006 年开始成立。它成为了深圳市政府认定且重点扶持的企业，既有高新技术企业，也有重点软件企业。在 2007 年到 2009 年期间，连续三年获得了深圳市政府高新企业科技研发投入的资助。同时，它还是获得咨询牌照的合法机构，并且在北京、南京等多地拥有 135 家代理加盟机构。

该公司曾以荐股为名义，让股民购买软件，通过电话通知股票买卖，口头作出收益承诺，以此诱骗股民缴纳会员服务费。周垂富在网上精心营造股坛神手的形象，多次以“大赢家周垂富”“股博士周垂富”等名称发布股评文章。2010 年，有 135 名投资者进行了实名举报大赢家。这些投资者被大赢家骗取的金额各不相同，有的是几千元，有的是 20 万元，总额超过了 500 万元。同时，股票损失的总额超过了 1000 万元。界面新闻有相关报道，多名大赢家的员工因诈骗行为被判处了刑罚，然而，老板周垂富却始终能够安全脱身。

大赢家改名为华股财经，由大连华讯进行投资运营。这两家公司的高管基本是同一批人在运营，办公地点也在同一座写字楼。龙岗警方侦查得知，在大连华讯公司内部的一个交流群中，有一位员工说“你们几个先商量一下怎样骗客户的钱”。还有员工向其他朋友坦承，“我们公司就是骗那些没文化没常识的客户的钱，只有没文化没常识的人才会购买这些产品和服务”。”还有人在聊天中感慨，“我感觉我们的客户太可怜了。”

天眼查统计显示，大连华讯在国内设立了 19 家分公司。其中 16 家分公司已处于注销状态。2017 年之后，多地的分公司因为存在多种违规行为而被采取行政监管措施。这些违规行为包括未取得证券投资咨询执业资格的员工对外提供投资建议，以及咨询中存在广告宣传不实和误导性信息等情况。这些分公司分布在大连、北京、南京、西安、郑州等地，均被当地证监局采取了行政监管措施。

我们认为，从大赢家开始到现在，周垂富团伙未曾进行过正常的荐股经营活动，他们只是在拉人头以骗取股民的钱财。基于这一点考虑，我们认为（大连华讯）在现阶段的所作所为都应该被认定为诈骗。

“股神”“黑嘴”的新套路

非法荐股多年来一直都未被禁止，荐股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电话、短信发展到了微博微信群以及直播间。

2020 年 8 月，证监会发布了《关于防范利用微信群、QQ 群等“非法荐股”骗局的风险提示》。此提示中明确指出，存在不法分子借助微信、微博、网络直播室等互联网工具或平台来开展“非法荐股”活动。

事实上，具有证券投顾资质的公司像大连华讯这样进行荐股诈骗的情况并不多见。更多的是那些没有相关资格的团队在进行非法荐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及《证券、期货投资咨询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证券投资咨询业务属于特许经营范畴。未经中国证监会的批准，任何机构和个人都不可以从事该业务。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证券交易争议解决法律事务部主任王营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除了常见的骗取高额服务费这种情况之外，另外常见的套路还有：利用时间差进行抢帽子交易，也就是在股市中先低价购入股票，然后公开推荐，等股价抬高后迅速抛出以赚取利润的“股神”“黑嘴”荐股；与上市公司实控人、大股东联合帮助套现的“微信群荐股”；以及推荐不受保护的“原始股”“外盘股”等。

《证券日报》曾展开调查，有一些机构或者个人称自己与部分游资、私募有往来。在他们的表述里，“游资把消息透露给荐股平台，接着游资进行打榜，然后荐股平台凭借此来证明自己的专业能力”，这样的情况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而这条产业链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投资者纷纷入坑并集体建仓，之后游资趁机获利出逃，只留下一地被收割的“韭菜”。

2019 年原上海广播电视台第一财经频道知名主持人廖英强被警方刑拘，这是近年来最为知名的案件之一。该案件是证监会处罚的非特殊身份主体从事“抢帽子”市场的第一案。廖英强凭借其知名证券节目主持人的影响力，在其微博和博客上公开对股票进行评价和推荐。在推荐之前，他使用自己控制的账户组买入相关股票。而在荐股后的下午或次日，他会集中卖出这些股票。证监会最终作出决定，没收其违法所得 4310 多万元，同时还对其处以 8620 余万元的高额罚款。

中国证监会曾指出，一些所谓的“股票专家”会以荐股作为名义，实际上在从事其他违法犯罪活动。他们会诱骗投资者参与现货交易，像贵金属、艺术品、邮币卡等方面的交易，或者诱骗投资者参与境外期货交易，以此来谋取非法利益。

广东人李明远是程序员，他觉得自己很聪明，却在荐股群里购买了数字货币，结果把所有存款都被骗走了。去年 9 月，他加入了一个由“朱雀财经”发起的股票交流群，客服每天都发送“专家”魏名阳推荐的股票截图。到 12 月底，套路发生了升级，荐股平台从微信群转到了“ZT 交易所”的 App 上，并且魏名阳开始每天进行直播。今年 1 月初，魏名阳提出建议，认为近期股市低迷，可购买数字货币。平台即将上线多个币种，股民把钱存入账户后进行购买，等货币上市后在平台转卖以获取利润。李明远清楚这是假的，但仍尝试用一两千元认购，转卖后获得了远超两倍的收益，并且能够顺利提现。他认为“他们不会那么快就收割”。李明远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他尝试了三次之后，第四次怀着侥幸的心理投入了 8 万元。然而，当晚管理员告知他，这个数字货币需要推迟 10 天上线。

李明远说他当时立刻反应过来情况不妙，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接着他立即选择报警，然而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确实是一个骗局。没过几天，平台重新上线了一个新的币种，李明远盘算着只要再花费 4 万元购买这种币，然后转卖出去获得收益，就能够把之前投入的 8 万元本金给收回。他顺利地卖掉了货币，平台显示他的账户金额达到了 12 万元，但是当他申请提现后，收款人却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李明远立刻联系客服，客服称平台数据被篡改，让他耐心等待。然而，到了第二天，李明远被踢出了群聊，并且他的微信被一位助理拉黑了。

他创作了一篇控诉性质的文章，名为《所有积蓄被骗光，朱雀财经股票推荐群让你领略什么是倾家荡产》，这篇文章在知乎上引起了众多受害者的共鸣。当下，李明远组建了一个朱雀财经受骗者的交流群，如今群内已经有 300 多人，这些人分布在新疆、山东、广东、上海等多个省区市，涉案金额达到一千六七百万元。目前，受害者在多个地方的公安部门进行了报警，案件仍在立案侦查的过程中。

龙岗警方曾侦破一起类似骗局。2019 年 10 月，龙岗公安分局宝岗派出所抓获一个诈骗犯罪团伙。此团伙通过网络黑产获取个人手机号码。业务员以荐股为借口，进行撒网式添加微信好友的行为。并将这些好友拉入股票交流群。其中有人扮演“专家”进行授课。还诱导客户投资期货指数。当有客户产生投资意向时，嫌疑人会把客户引诱到“比特海洋”这个虚假平台去购买“A50 指数”，接着在暗中通过后台来操作涨跌，从而将客户的投资劫掠一空。有一位受骗者曾被拉入一个有 30 人的交流群，事后经警方告知，除他之外，其余 29 人全都是托儿。

如何监管“杀猪盘”

李刚留意到，在过去的多年时间里，非法荐股的套路虽有所变化但本质未变，然而受害者的规模却在逐渐增大。

以前诈骗主要依靠语音，难以呈现出具体的图像和真实情况。微信群就如同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能够营造出特定的氛围，这样一来，对方就更有可能对他人进行洗脑。李刚向《中国新闻周刊》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指出有图有真相的这类东西能够极大地增加股民对相关内容的信任度，所以受骗的规模会以几何级数的方式增长。然而，李刚也着重强调，工具本身是没有罪过的，只是被人加以利用罢了。

中国证监会多次对非法荐股进行整治。近十年来，几乎每年都有荐股诈骗的相关案件被爆出。2017 年 6 月，武汉警方组织了 1000 多名警力。他们抓获了 808 名荐股诈骗涉案人员。还查扣了 800 余台涉案电脑、2000 余部手机以及 3000 余张银行卡。这起案件是全国在打击利用非法互联网金融平台实施诈骗犯罪过程中，查获涉案人数最多的一起案件。

非法荐股为何屡禁不止？王营认为，在国内证券市场的某段时间，“消息市”和“政策市”较为流行。这使得股民内心对利用“内幕信息”等手段在短期内赚取巨大利益的违规事件深信不疑。很多投资者找到投顾机构时，往往只要求直接推荐能赚钱的股票，而不在意复杂的投资理念和技巧。部分投资者有需求，非法荐股机构也有需求，二者需求相互契合。只要投资者的这种非法需求依然大量存在，那么非法荐股就很难从根本上得到根治。

监管方面，能够禁止“大 V”组织投资者联合建仓以及直接为会员担任投资顾问等行为。然而，却无法阻止投资者自身对“大 V”的信任，同时也无法改变投资者对股市不甚了解的现状。北京天同律师事务所顾问何海锋在接受《证券日报》记者采访时提及，这便是目前荐股行为屡禁不绝的根本缘由。

网络平台在起推动作用。王营指出，平台存在的漏洞有，会推荐一些股评软件的广告，当股民打开某些股票资讯网站时，就会弹出相关的广告链接或 App 下载链接。“这些链接通常没有经过审查，与之前魏则西事件中中医药竞价的情况极为相似。”王营觉得，一些网络平台需要对这类广告加强监管和审查，不然就如同把“毒蛋糕”交到股民手中。

去年 3 月 1 日开始实施的新《证券法》，加大了对非法荐股等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的处罚力度。在法律责任方面，罚款从原来的“没一罚五”变更为“没一罚十”，罚金的上限从原来的 300 万元提升到 1000 万元，对直接责任人的罚金限额从 60 万元增加到 500 万元。

证监会多次提醒投资者要留意“庄家”“大 V”联合进行诱骗的情况以及“杀猪盘”所带来的风险。同时，证监会部署派出机构开展了为期三个月的专项整治行动，并且在多地也对一批违法平台和股市黑嘴进行了清理。非法荐股的监管难度依然很大。近年来，监管层对非法荐股的打击力度在逐渐增强，精确度也在日益提升。然而，非法荐股具有流动性强、隐蔽性高以及法律适用性存在分歧（涉及跨国犯罪）等特点，这导致打击难度不断加大。所以，希望有关部门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并且加大处罚力度，对违法行为绝不姑息。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丁薇薇、李明远为化名)

《中国新闻周刊》2021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