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是美国叫嚣要在台湾海峡使用核武器，而不是中国大陆

近日，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央军委国际军事合作办公室安全合作中心原主任周波受帕格沃什科学与世界事务会议邀请为探讨“中国与核裁军”开展网上专题讲座，探讨“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政策的内在逻辑和具体可执行措施。

帕格沃什科学与世界事务会议是一个由顶尖学者和公众人物组成的国际组织，旨在减少武装冲突造成的危险并寻求全球安全威胁的解决方案。 1955年，《罗素-爱因斯坦宣言》发布。 1957年，该组织成立。创始人是约瑟夫·罗特布拉特和伯特兰·罗素。创立地点是加拿大帕格沃什。罗特布拉特和帕格沃什科学与世界事务会议因其在核裁军方面的努力而获得 1995 年诺贝尔和平奖。

观察者网、北京对话获授权翻译发布讲座全文如下：

【译/李泽西验证/韩华】

周波：谢谢彼得·詹金斯大使。今天很荣幸能与所有帕格沃什成员交谈。我要特别感谢我在剑桥圣埃德蒙学院的院长 Brian Heap 爵士，尽管患有 COVID-19，但他仍然在线参加。

今天我想讨论一些有关核武器和中国的问题。首先，我们是否进入了新的核时代？我引用一下周恩来总理在接受法国记者采访时的回答。当时有记者问：“您如何看待法国大革命？”据说他的回答是：“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那么，我们是否进入了新的核时代？答案是一样的。但如果美国等一些核武国家恢复核试验——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奥布莱恩等个别美国人鼓励特朗普在连任后这样做——其他国家肯定会效仿。届时，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核试爆炸的震撼将标志着新核时代的开始。

我首先谈谈欧洲爆发核战争的可能性以及中方的立场。

中央情报局分析称，乌克兰发生核战争的可能性为50%。虽然我们不确定未来会怎样，但根据 CSIS（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数据，俄罗斯领导层在讨论乌克兰冲突时已 200 次提到使用核武器。关键问题是，俄罗斯的相关主张有多严重？

近日，普京总统下令修改核政策，基本上降低了使用核武器的门槛：只要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受到常规武器攻击，且此类攻击对主权构成重大威胁，就可以使用核武器。但对于什么构成“重大威胁”并没有明确的定义，这就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什么构成重大威胁？

我个人认为，俄罗斯在某些情况下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相对更大，例如，如果他们受到失去克里米亚的威胁。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

另一种情况是，俄罗斯失去其在宪法上宣布为领土的东南部四个地区，尽管对于是否能够完全控制这四个地区仍存在不同看法。

我认为最准确的答案是，没有人知道战争将如何结束。我曾经与一位乌克兰大使交谈过，她说了一些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我问她，战争还要持续多久？她回答说：“我们的孙子会继续战斗。”我不知道这是否会实现，但那是她原话。

所以这是第二种可能。但还有第三种可能是最现实的，那就是当红线似乎不再存在时，情况是最危险的。我的意思是，乌克兰在美国的支持和西方武装力量的装备下，正在逐步渗透到俄罗斯境内作战。虽然这是战争初期的红线，但这条红线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当地时间2022年2月24日，普京总统宣布俄罗斯武装部队将发起特别军事行动。图为当天克里米亚的一辆俄罗斯军用卡车接近乌克兰边境。视觉中国

接下来我们看看北约的扩张。我与许多西方人交谈过，他们不认为北约扩张是俄罗斯决定与乌克兰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但我坚信这是关键。事实上，俄罗斯的警告并不是从普京总统开始的，而是可以追溯到苏联时期。从戈尔巴乔夫到叶利钦再到普京，俄罗斯领导人都发出了类似的警告。

那么普京和他的前任有什么区别呢？我认为他是决定不再容忍这一点的人。乌克兰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我认为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朝鲜半岛停战。然而，这样的休战可能更加脆弱，因为其中一方是世界上拥有最大核武器库存的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

我可以推测俄罗斯未来将如何行动，他们是否会使用核模糊性，或者可能在未来几十年内发出更严重的核威胁。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原因很简单，因为俄罗斯的常规军事实力相比冷战时期已经明显削弱。 1982年，他们宣布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但在1993年放弃了这一承诺，因为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常规能力已今非昔比。

那么，中国的情况如何呢？首先我想谈谈中俄关系，这种关系被称为“无限伙伴关系”，引起了西方世界的关注。

但对我来说，这种“无限伙伴关系”是描述中国与最大邻国建立友谊的愿望的自然方式。试想一下，如果我说我想和你建立友谊，但又说我们的友谊必须有限度，你会怎么想？让我再举一个例子。我们和巴基斯坦人交谈时，他们常说中巴友谊比喜马拉雅山更高、比阿拉伯海更深、比蜂蜜更甜。你会怎么做？你可能会微笑，也可能会点头，因为你知道它们没有恶意。

第二点是，中国并不是北约所说的“俄罗斯的决定性支持者”。我知道西方对中国出口许多可能具有军事和民用双重用途的商品感到不满。但对于军民两用产品，我们首先要假设这些产品首先是民用的，而不是军用的。就像汽油和天然气一样，没有人会认为它们是军用产品。然而，如果将汽油放入军用卡车中，它们就可以转化为军用产品。因此，当某物被视为军民两用时，我们首先应该假设它是民用的。

中国确实增加了对俄罗斯的出口，一方面是因为受到制裁的俄罗斯想增加从其他地区的进口，另一方面是因为中国的经济增长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中国当然想增加出口。但这些出口并不违反任何国际条约。

关于俄罗斯使用核武器问题，我认为中国普通民众和领导层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我曾经在英国《金融时报》发表过一篇文章，文章的结尾是：总统先生，不要使用核武器！我知道中俄关系友好，但我也知道，中国几十年来坚定不移的政策是“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不对无核国家和地区使用核武器”。

当地时间2024年3月18日，联合国安理会就核裁军与防扩散问题举行公开会议。中方代表表示，中国不会参加任何形式的核军备竞赛，呼吁国际社会共同努力，推动核裁军和核不扩散进程。

2022年11月，习近平主席向正在中国访问的德国总理肖尔茨表示，不能在欧洲使用核武器。肖尔茨访华受到了一些人的批评，但他回国后表示，仅仅为了达成这个共识（不使用核武器），他访华就值得了。

接下来我想谈谈2022年俄乌冲突前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发表的联合声明。这是冷战时期的一句老口号：核战争打不赢、打不赢。但最有意义的是，2023年3月习近平主席访问俄罗斯时，正值战争时期，中俄两国再次发表了包含这句话的联合声明。

我认为中国一直在试图说服俄罗斯不要使用核武器。不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联合声明？因此，这意味着中国确实在努力为欧洲的和平稳定做出积极贡献。我们不知道俄罗斯是否会使用核武器。但我认为中国、印度和巴西的态度对俄罗斯来说很重要，我希望他们的观点能够发挥作用。

所以我认为普京总统可能是目前俄罗斯领导层中最理智的人，因为当俄罗斯学者卡拉加诺夫询问俄罗斯是否应该使用核武器时，他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接下来我想谈谈中国的核现代化。据报道，中国目前拥有500枚核弹头，而根据五角大楼的说法，中国计划到2035年将这一数字增加到1500枚。在中国，没有人会证实这一数字，因为它被认为是机密。

然而，即使这个数字属实，中国的核武库仍然远小于美国和俄罗斯，这两个国家都拥有超过5000枚核弹头。对中国来说，增加核武器数量在技术和经济上都很简单，因为中国掌握了相关技术，而且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家。中国的经济规模也至少是俄罗斯的十倍。

那么，是什么阻止中国获得更多核弹头呢？我认为主要原因是中国不想卷入核军备竞赛，这一点在中国的国防预算中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国际关系中，有两件事是不能说谎的。首先，地理不会说谎。你的行动会受到地理环境的极大限制，比如在朝鲜半岛。

人们经常讨论朝鲜发动核攻击的可能性，但我们也需要考虑到朝鲜半岛全长只有1200公里。既然任何核辐射都将留在朝鲜半岛是显而易见的，那么朝鲜领导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发动自杀式核攻击呢？其次，国防预算也不会说谎。无论国防预算增加与否，都充分体现了一个国家对地缘政治环境、自身能力以及对手或敌人能力的评估。

过去四十年来，中国的国防预算一直保持在2%以下。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中国的国防预算仅占GDP的1.5%左右或更少。这充分体现了中国的自信，体现了中国对自身、地区乃至中美关系的信心。中国的信心至关重要，因为如果中国缺乏这个信心，或者像印度、日本那样大幅增加国防预算，整个亚太地区就会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