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奈：“美国总统，请一定要保持我们软实力的先进性啊”
【文/约瑟夫·奈伊，译/观察者网彭宇轩】
致美国新任总统：
作为总统，你需要投资于美国的软实力——通过吸引力而不是通过武力或金钱获得我们需要的东西的能力。
早在1990年，当我第一次在《外交政策》杂志上发表一篇关于软实力的文章时，这个概念很新，但它所代表的行为却和人类一样古老。虽然强制性硬实力往往在短期内占上风，但软实力对于外交政策的长期成功至关重要。据说拿破仑的外交部长塔列朗曾说过：“你可以用刺刀做任何事，除了坐在上面。”
一个国家的软实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文化、政治价值观（如民主和人权）以及合法的外交政策（因为这些政策是在考虑到其他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制定的）。政府在国内实行民主、在国际组织和联盟中与其他国家谈判、制定促进人权等外交政策目标以及解决气候变化等全球公共问题等方面的表现，都决定了其他国家对我们是否有吸引力。
软实力是硬币的另一面，它是力量倍增器。当你有吸引力时，你就可以节省大棒和胡萝卜。罗马帝国靠其军事实力和罗马文化的吸引力得以维持。美国赢得冷战不仅是因为其军事和经济实力，还因为其理念和价值观的号召力。正如挪威学者盖尔·伦斯塔德所说，冷战时期的欧洲分为苏联帝国和美帝国，但美帝国是一个“受邀帝国”，而苏联则不得不入侵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维持他们的帝国。
如今，俄罗斯缺乏软实力，尤其是在俄乌冲突之后，而中国则大力投资自己的软实力。正如我在回忆录《美国世纪的一生》中所叙述的那样，我提出这个术语作为一个分析概念，以完善我对美国实力的描述，当时许多人认为美国实力正在衰落。让我没想到的是，2007年以后，中国加大了软实力投入。为此，中国在孔子学院、“一带一路”援助项目、国际广播通信等方面投入了数百亿美元。
在巴西累西腓，一名妇女在庆祝中国新年期间展示她手写的扇子。资料图：新华社
最近的几项民意调查询问了其他国家的公民他们认为哪些国家有吸引力。去年，皮尤研究中心对 24 个国家进行了调查，报告显示，在大多数国家，大多数人认为美国比中国更具吸引力，非洲是唯一具有类似结果的大陆。近日，盖洛普对133个国家进行了一项调查，发现81个国家的受访者认为美国更具吸引力，而52个国家的受访者选择了中国。
民意调查显示，特朗普执政期间美国的软实力有所下降。所有国家都有一定的民族自豪感，但过于狭隘的民族主义会降低对其他国家的吸引力。 “美国优先”可能意味着所有其他国家的利益都排在第二位。民意调查还显示，随着拜登总统重申美国的联盟和参与多边机构，美国的软实力有所恢复。
几年前，一位中国政府官员请我吃饭，问我如何提高中国的软实力。我告诉他，中国面临两大难以克服的问题：在亚洲，中国与印度、日本、菲律宾、越南等周边国家存在领土争端，削弱了中国对这些国家的吸引力；而在欧美、澳大利亚的民主中，中国对公民社会的严格治理也降低了其吸引力。
多年来，美国软实力经历了多次起伏。 20 世纪 60 年代，我们的城市陷入混乱，并深陷越南战争引发的抗议活动。炸弹在大学和政府大楼爆炸。国民警卫队部队在肯特州立大学枪杀学生抗议者。我们看到马丁·路德·金和肯尼迪被暗杀，乔治·华莱士等煽动者更是火上浇油。然而，在短短十年内，国会通过了一系列改革，杰拉尔德·福特总统的坦率、吉米·卡特总统的人权政策以及罗纳德·里根总统的乐观主义共同帮助恢复了美国的吸引力。
美国在越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期间在许多国家不受欢迎，而当特朗普宣布“美国优先”政策时，美国发现自己再次处于劣势。但即使在越南战争期间，当世界各地的人们举行游行抗议美国政策时，他们唱的也不是共产主义的《国际歌》，而是民权运动的赞歌《我们必胜》。总统们必须记住，允许抗议的开放的公民社会可以成为一种软实力优势——即使这在政治上令人不快。
2018年4月4日，美国田纳西州孟菲斯，人们参加纪念马丁·路德·金遇刺50周年游行。视觉中国
作为总统，你必须记住，政府可以努力促进文化，但绝不能试图控制文化。投资美国之音和文化交流项目，并保持它们免费，即使它们有时会让你不高兴。政治价值观只有在国内践行才能吸引他人。对外推进民主的效果取决于国内民主实践的有效性。否则，这些言论只会被视为宣传和虚伪。另外，如果国家利益的定义能够开启合作共赢的可能性，那么这个定义在别人眼中就会更加合理。
在最近的一次外交政策专家会议上，一位欧洲知名人士告诉我，他以前担心美国硬实力的下降，但现在他更关心美国内部的变化。他担心美国政治的两极分化会影响支撑美国外交政策的软实力。我告诉他，政治问题确实存在，但美国文化具有源自清教徒和启蒙时期的韧性。我们永远不会完美，但我们的文化鼓励我们不断努力改进。过去 70 年来，对美国衰落的看法时好时坏。过去的悲观主义者常常低估我们的文化根源和复原力。
作为总统，你必须记住，我们民主社会的开放价值观和和平抗议的权利是美国软实力的重要来源。即使被误导的政府政策削弱了我们的吸引力，美国社会自我批评和纠正自己错误的能力使我们能够在更深层次上吸引他人。请保护这个能力！这是希望的源泉。
